宝博微课堂︱鉴容四千年：中国古代铜镜铸造与纹饰探析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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鉴容四千年

中国古代铜镜铸造与纹饰探析（上）

铜镜是照面饰容的实用器具，从史前先民临水鉴容，至四千多年前早期青铜镜的诞生，铜镜始终与古人日常社会生活紧密联结，承载着先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。在此之后，铜镜历经起源发展、鼎盛繁荣直至渐趋衰落的完整历史脉络，近代玻璃镜的产生并广泛普及后，传统铜镜逐步退出社会生活的历史舞台。

铜镜兼具日用器具与工艺美术遗存的双重属性，镜背普遍装饰各种图案和铭文，内容均与所处时代的政治格局、经济形态、思想观念、社会风貌及民间风俗深度关联。受制于镜背有限空间，铜镜纹饰选取高度凝练，具备鲜明的时代典型性与文化代表性；加之其铸造工艺精湛、器型规制典雅、纹饰图文繁丽、铭文内涵丰厚，是中国古代物质文化遗产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。

我国先民最早使用铜镜的时间尚无确切定论。1975年甘肃广河齐家坪墓葬出土一面直径约6厘米，厚度约0.3厘米的素面铜镜；1977年青海贵南尕马台25号墓出土直径8.9厘米，厚度0.3厘米的铜镜一面，镜背饰有圆圈、不规则七角星几何形、斜线纹图案〔1〕。两面铜镜均出土于齐家文化墓葬，是目前国内考古发现年代最早的铜镜实物，由此证明中国铜镜铸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距今4000年以前。

齐家文化七角星纹镜

青海省博物馆藏（图片来源百度百科）

古人常把镜与鉴混用，合称镜鉴。郭沫若认为：“古人以水为鉴，即以盆盛水而照容，此种水盆即称为监，以铜为之则作鉴，监字即像一人立于水盆旁俯视之形。书经上说“人无于水鉴，当于民鉴。”普通人用陶器盛水，贵族用铜器盛水，铜器如打磨的很洁净，即无水也可以鉴容。故进一步，即有铜水盆扁平化而成镜。铜镜背面装饰花纹，背心有纽乳，即是盛水铜器扁平化的痕迹”〔2〕。近代学者梁上椿也将铜镜的诞生与发展梳理为完整演变序列：“止水→鉴盆中静水→无水光鉴→光面铜片→铜片背面加纽→素背镜→素地加绘彩→加铸字铭” 〔3〕，这种演变推论同样依托于古籍中以水为鉴照容的相关记载。

铜镜采用上下合范工艺铸造：下方是整块镜面范，上为镜背范，一块或两块，多数为两块相合。范制成后，从预留的浇铸孔倒入铜液即可成镜。整套工序里，制作内模最为繁复：工匠以泥料精雕细刻做出内模及装饰图案，阴干后再用其翻出外部泥范，经修整后焙烧成陶范后进行浇铸，浇铸完成成型，还需打磨抛光方可使用。铜镜合金配比工艺历经漫长探索改良：齐家文化时期，铜锡配比1：0.096，锡含量偏低，镜面光洁度较差；周代铜锡比例调整到1：1，反光性大幅提升；汉代趋于稳定，铜56.64%—69.03%，锡21.64%—25.9%，铅3.94%—6.80%，铸造过程中发现加入适量铅可降低溶点、减少气泡，并使镜面更加光洁；唐代降低铜占比，适当增加银，镜身色泽莹白光亮；宋代添加约5%的锌，镜面色调略微泛黄。

铜镜铸成后需涂反光材料并研磨后方可照人。汉镜铭上有：和以玄锡清且明、焕玄锡之流泽。《淮南子.修务训》：“明镜之始下型，朦然未见形容，及其粉以玄锡，摩以白旃，鬓眉微豪，可得而查”，说需涂抹“玄锡”，用白色毛毡打磨抛光。经后人研究，玄锡就是水银。为了延长铜镜使用寿命，避免镜面沾染灰尘，古人会将铜镜收纳于奁中。战国已有漆奁用来放置梳妆用品，形制多为圆形，有两层、三层，上层装铜镜，下层放木梳、脂粉等。部分铜镜还配有镜衣保护。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漆奁中，便同时出土了铜镜、镜衣与镜擦。